摘要:忙于琐事无暇顾及,今晚整理文档时,忽然发现《人民摄影报》专访(未删节版)中,蕴含着更大信息量,也对我个人有更深入的剖析。于是,干脆和盘托出,敬请大家关注、了解和指正。(注:关于《人民摄影报》专访的相关删节,责任编辑梁丽娟在刊登前,与我进行过充分沟通,再次为她的“平等、尊重、专业”的职业操守,点赞)
行至“中国呼吸”,寻找文化“真像”
——专访“四月风”网站主编罗大卫


在百度中搜索“四月风”时,第一个跳入眼帘的就是那句“四月风-立足影像谈文化”。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也是一个社会、一个民族的灵魂所在。“立足影像谈文化、立足文化做影像”的四月风,提倡摄影人应以“求真、求知”为原则,通过镜头客观、真实地呈现当下社会发展进程中各领域的文化生态现状和问题,以期反思、进取,提升自我认知和判断力,影响周围的人,进而推动文化改良和社会进步,这也成为四月风的发展方向。但罗大卫坦言,这种价值观和理念并不是在建站之初就确立的,而是在网站运营实践中逐步形成,并得以确立、深化、具体的。

摄影启蒙:从器材发烧友到摄影入门

“摄影穷三代 单反毁一生”,这是初学摄影者基本都会听到的一句话。但这句话是有很大问题的,其中暗含的是对“摄影器材以及由此带来的所谓‘身份’象征的的迷恋,实质上,是一种典型的拜物主义和思想空虚症。比如:穿个摄影马甲,胸前挂着两三台“长枪短炮”相机,就俨然一副专业摄影家做派了;或莱卡旁轴、康泰时T2/T3等N年前的胶片相机挂胸前,就文艺青年范了;再或者扛着8*10大画幅相机,满世界的追着日出日落跑,就“大师”了……等等。但这句话,一定程度上却印证了大量摄影爱好者的必经之路,也让不少人永久的停留在了此处。

而当时身在互联网第三方支付公司任市场总监的罗大卫也像大部分摄影爱好者一样,一开始就沉迷于各种摄影器材。从2003年购买第一台320万像素的数码相机索尼P72起,到佳能30D、5D,再到尼康D200,理光GRDI/GRDII,以及佳能三大标变红圈头,专业闪光灯、弯头取景器等各种配件,短短两年多时间,买了卖,卖了再买,几乎玩了一个遍,被家人恶称为“败家爷们“。这期间拍摄的内容除了花花草草,就是美女模特,唯一的追求就是人云亦云的好看、漂亮、美,甚至是美女模特看过照片后的满意一笑,以及诸如“构图独特、影调油润、锐度高、镜头虚化到位、模特眼神光好等等的夸赞。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往高处走惯性的使然,一次偶然中透着必然的“美女模特+首钢背景外拍”机会,使他迅速被首钢庞然大物般的工业建筑群、蜿蜒曲折的铁轨等所透射出的线条、色彩、质感等景观所吸引。于是,他开始利用周末时间,扛着三脚架、经常性的出没于北京长安街延长线最西头的首钢厂区。

就在罗大卫对拍摄首钢狂热之时,2006年底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他的第一位摄影老师,也是被他称为摄影启蒙老师的知名摄影家——李英杰。从1970年代就开始搞摄影的李英杰老师,以纪实性人文摄影见长,并亲历、见证了文革后的中国摄影历史。他告诉罗大卫:“摄影器材固然必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想法和眼、手、相机的快速、灵活配合。拍首钢要把重工业时代遗迹性的历史沧桑感拍出来,而不能仅仅停留在对线条、色彩等形式感捕捉上。而且要尽可能的拍摄一些首钢搬迁前后首钢人的生活故事,画面有人,才会更精彩”。

“器材不是最重要的;画面有人,才会更精彩”至此成为了罗大卫业余时间摄影的重要指导思想,并在此影响下,拍摄了她妻子从怀孕到生产的全过程,断断续续的拍摄了他妻子做业余小生演员的“北京青年业余越剧团”的台前幕后,形成《南戏北唱》专题,在2010北京国际摄影季展出,并先后通过《瞭望东方周刊》、《重庆晨报》、《中国摄影报》、《北京青年报》等媒体刊登。

“这些‘亮相’,以现在来看根本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是颇有成就感的”,罗大卫如是说。而与生俱来加上三年多高中美术老师任教生涯所形成的“好为人师”秉性,已经开始让罗大卫孕育一个想法——办一个网站,把“自己的明白”以及“更多前辈摄影家的明白”汇集到一起,通过作品展示、看片评片、观点交流等方式,使后来的摄影爱好者能“避免重蹈他的覆辙、少走弯路”。 于是,在李英杰老师的引荐下,罗大卫在拜访了翁乃强、李晓斌、鲍昆、金伯宏、王志平等十几位知名摄影家并邀请或帮助他们开通博客成为第一批会员后,2010年7月10日,以“名家云集、孕育新锐”为理念的——四月风实名制摄影圈网站诞生了。

思想启蒙志在远行,寻找文化“真像”

虽然是相对严肃的实名制网站,但因着“名家”的旗号,加上老会员的口碑传播,四月风实名制摄影圈网站在2012年春节后,会员数量便突破了1000人。而此时罗大卫对摄影的认知也在一年多的网站运营、摸爬滚打中,发生了一些鬼使神差的变化。他开始反思,以“立足摄影谈摄影,立足摄影谈“艺术”(更多的是停留在谈“古典唯美”或“现代形式主义”艺术层面),缺乏学理性思想和求真意识,以及对中国当下社会缺乏深度介入”的四月风,到底能走多远?对会员,尤其是志在通过四月风学习、提升会员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有思考就有行动”,方向感和目标导向性执行力过硬的罗大卫,迅速针对当时在摄影界引发广泛热议但却鲜有人真正下力气认真梳理的“纪实摄影”概念之争,发起了一场严肃的、旨在学理性厘清纪实摄影来龙去脉的线下主题讨论会——当代语境下的摄影价值研讨会。国内著名摄影文化批评家鲍昆、知名摄影家李英杰,四月风会员魏民、康国生、宋志鹏、李东等20余人参与了研讨。会后,鲍昆老师的核心观点:“纪实摄影不是流派和风格,而是一种思想、精神和态度,是一种人文关怀精神和公民意识的体现”成为本次研讨会最重要的学术沉淀,获得了广泛传播和一大部分的摄影人认知、认可,并逐步影响着拍摄实践,而此后的罗斯坦《纪实摄影》、欧阳星凯专题《人民路》、《森山大道》等主题的大型在线互动讨论,又进一步强化、拓展了四月风会员及广大影友对纪实摄影的认知。

同年9月,针对摄影领域“景观摄影已广泛跟风流行成‘摄影景观’”,但却无人对“景观”概念求真的现状,四月风发起了第二场线下讨论会——当代语境下的景观摄影研讨会。本次研讨会由当代艺术批评家、策展人杜曦云主持,鲍昆、渠岩、邵译农、刘胜枝、李国华、魏民、康国生、宋志鹏、李东等评论家、摄影师及影像艺术家近30人参与。“景观摄影”跟法国社会学家居伊·德波《景观社会》(翻译为“奇观社会”更为准确)一书具有着“表与里”的关系。景观摄影实际上就是在用影像媒介呈现现实社会客观事实,来批判在资本逐利驱动下过度消费主义对人的控制和极权官僚集团利用整套的意识形态叙事来奴役人民大众,掩盖生活真相,以实现永远对人民的宰制。所以,德波认为在这种新形势下的劳动者抗争,只能是积极地改变日常生活,通过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利用自己的艺术与思想,甚至行动来对日益强大的资本主义进行反制抵抗。(本段内容引自鲍昆老师《“景观”还是“奇观”及其词汇后面的意义》一文,查看全文请点击:http://baokun.blog.siyuefeng.com/blogArticle/show/5541

经过这两场具有思想启蒙意义的研讨会,罗大卫对摄影的认知已超越了摄影本身,进入了文化思考和批判,以及社会责任承担的现代性社会公民意识层面,使影像远离了所谓“艺术”,更加的介入生活、充满地气。为此他把2012年称之为四月风的思想启蒙年,把鲍昆老师称为他的思想启蒙老师。

自然的,四月风网站的方向也因此而更加明确。2013年春节后,四月风进行了转折性、里程碑式的品牌更改。“四月风实名制摄影圈”改为“四月风”,“名家云集、孕育新锐”理念,改为:“立足影像谈文化”。鲜明的旗帜、明确的主张,令一些依然“张口闭口艺术”、“快乐摄影”、“图一乐儿”者不解、望而却步,甚至愤然离开;但令罗大卫欣喜的是,更加介入生活、充满地气,立足摄影谈文化担当、谈社会责任的网站定位,并未从此门可罗雀,反而是越发吸引了一些志同道合者加入,成为会员。其中不乏政界、商界、学界、教育界等各领域精英人士。对此,罗大卫说:历史的车轮永远是向前,不可能倒退。因此,一些人是可以一起往前走的,一些人是跟着往前走的,还有一些人走得慢些但依然能跟着,当然也有一些人已完全跟不上而且主观上也不愿意跟上,那就随他去吧,毕竟每个个体都是自由的。

但鲜明的旗帜,不能停留在喊口号。

“垃圾围城”启迪下的“日常困境“到“中国呼吸”

摄影师王久良历时3年,把当时北京大区域内的1000多个垃圾点进行蹲点拍摄,并通过图片、视频、垃圾实物装置等多种视觉叙事方式,把当时北京面临的“垃圾围城”困境客观、全面、生动的展现在世人面前,让广大民众和政府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引起了社会普遍关注,并且在高层的直接批示下,快速的解决了北京的“垃圾围城”问题。《垃圾围城》专题的另一层重要意义是,唤起了广大民众对自己生活的思考和觉醒,进而才有后来不断推进的垃圾分类和各种垃圾无害化处理方式的应用。

王久良《垃圾围城》至少在北京人和摄影领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主张“策展人应有推动进步态度”的鲍昆老师,全程参与了王久良《垃圾围城》的创作、展示和传播,也是摄影领域多数人都知道的事实。在国际国内当下的视觉文化实践领域,策展人与摄影师(或艺术家)“共谋”,以期通过影像艺术实践推动文化改良和社会进步,已经是最具先锋性的样本。受此影响,罗大卫一直琢磨着要做一些践行四月风价值观的事情,而且是贴近此时、此地生活的。2013年9月19-25日,在第13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柴油机厂2号展厅展出,由当代艺术策展人杜曦云老师策展的《日常困境》四月风当代影像展,算是迈开了第一步。

此展以用影像呈现中国社会转型进程中众多层面存在的“困境”为主题,共收录了10位四月风会员的个人联展和50多位会员的群展,以及以“您正在遭遇的日常困境是什么?”为主体的现场互动调查电子装置,获得不错的业界反馈。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综合性的展览,主题不够集中、具体。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四月风的行动计划与雾霾挂上了钩。

2014年2月14日西方国家情人节那一天,一场空前的严重雾霾肆虐了北京、天津、河北、河南等多地。四月风邯郸会员冀洪波,提议说:四月风的会员已覆盖全国各省市,是否可以做一个项目:通过同一时间、全国各地、连续拍摄多天的方式,把全国各地的空气质量状况,来一个客观的影像呈现,使公众对整个中国空气质量状况有个整体了解,试图通过“影像呐喊”,唤起个体和当局的普遍、高度重视,并逐步改善之。于是就有了这个项目——中国呼吸。

中国呼吸,共邀请了全国34个行政区首府城市的46位会员,连续40天,每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拍摄一张空气质量影像,并录下畅谈摄影师对“中国呼吸“或雾霾的看法的视频,最终在2014年第14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棉织厂展区H厅集中展出。

其中最为让人震惊是在石家庄一山头拍摄的40幅照片,其中39幅几乎都是同一景象:一个山头后面白茫茫一片,看到的人几乎无法分辨出拍的是什么。但是仔细看剩余的1张,不禁惊呼:原来不远处是一座城市!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台湾省的台北市,每天的空气质量都是优或良。两位摄影师在完成拍摄后,感慨:经过40天的连续拍摄,我们发现台北真是一个好地方,欢迎同胞们有时间来台北休闲旅游。

黑暗是要诅咒和批判的,但每个人更要点亮心灯

“中国呼吸”项目只是个开始。四月风不排除继续通过类似形式,来介入并客观呈现关乎每个人日常生活的各种问题:空气污染、水污染、食品安全等等。而这些问题,说到根源上,还是中国的文化问题。罗大卫说,经过改革开放的30多年,中国经济已初步从“自给自足”的农耕时代,直接跨入了特色社会主义时代。但中国文化的现代性改良和公民意识建立,却远远的掉队了。但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我们每个人的日常性参与和努力,从点滴做起,改变自己、影响子女和周围与你关联的人。

谈到公民意识,罗大卫说:首先你可以利用一切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而你维护权利本身的行为过程就是一种正能量的生成过程。比如:四月风有位会员发布在个人博客他母亲的生活照片,被石家庄某私营医院偷偷用作肿瘤患者治愈案例,并给他母亲编了个假名字,然后印刷成册、到各个县市广为散发。结果不小心被这位会员的亲戚看到,然后心急如焚的打电话给他说:你母亲得癌症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下子把这位会员搞得哭笑不得。最后在四月风法务总监、知识产权专业律师的帮助下,指导会员发布博客、客观说明事实(引起其他会员广泛热议),并追究医院的相关法律责任,而且还要通过媒体广而告之。避免患者上当受骗,也由此警告那些非法的、肆意的商业性盗用摄影人版权图片的机构,同时,提升摄影人的维权意识和能力。虽然最终因为亲戚关系等多重原因,这位会员选择了私了,但相应的目的已基本达到。

人是具有社会属性的高级动物,因此人每时每刻都在与社会发生着关系,同时社会也反过来影响着人。因此,公民意识还要有公共精神和为他人考虑的意识。罗大卫说了他的亲身遭遇:前几天,他7岁的儿子在坐公交车时,在车座上捡到一个钱包,带回到家里问他怎么办?钱包里面有身份证、驾驶证、两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罗大卫换位思考的想:丢钱包的人是24岁的农村小伙子,一定急疯了。而且不得不立即返回老家补办这些在都市生活中随时都可能要用到的身份证件。可是钱包里又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所以只能冒着碰运气的心理,通过百度搜索身份证上显示的村庄名,终于找到了他们村里人的手机号码,让他们联系上丢钱包的人,再给罗大卫回电话。第二天,取钱包的人来了,是位水泥罐车司机,还带着两位壮实的同事。当罗大卫把钱包还给他们时,丢钱包的司机说:哇,连现金都在,遇到好人了……当罗大卫问:带两位同事,是担心怕会有什么事?对方回答说:是……但罗大卫相信,有过这个经历后,这位司机小伙子,对整个社会环境的信任一定会增进一层,如果每个人都这么做了,整个社会怎么可能不诚信?

但对罗大卫最具挑战的是,就在这事发生后的第三天,准备坐地铁外出办事的他,掏钱包付钱时,随手把手机往车座上一放就忘拿了。下车后立即发现,用旁边另一出租车司机的手机打丢失手机的号码,刚开始是一直通着没人接,再打几次后,就关机了……至此,杳无音信。罗大卫说:手机中有很多重要资料,丢了还是挺麻烦的。而且我也不是有钱人,新买一台又得花去三、四千元,但即使如此,他也会继续坚持他的原则,就像坚持四月风的方向一样。他说:黑暗是要诅咒和批判的,但每个人更应该点亮心灯。

《人民摄影报》专访版,请点击>>
评论区
最新评论